Wednesday, August 14, 2019

怎樣種含羞草 (November 16, 2006)

我們從沒想過它會長得這樣高,甚至不期望它會活得長.畢竟,這只是個罐頭盆栽,而我家從來沒有種植物成功的紀錄.我們一家人都懶,都有虎頭蛇尾的性格.這含羞草罐頭是三年前我去漢城(那是還未叫首爾)公幹時貪玩買的,回來打開,我們隨意把它放在廚房窗邊,每次去洗手都加點水,所以陽光水份都充足,兩星期後它出芽了,我們都高興了一陣子,亦知道這種罐頭花草通常出芽率都很高,但大都不能持久.可是,它一天天的長高,一兩個星期開一次花,開完花再長高.

三年多了,它長成為了一株巨草.這照片是五個月前拍的,現在這株含羞草已經又長得更高了,生命力極強,今天它比這照片再高一半,高和那小罐頭不成比例,風一吹就倒下,我們唯有讓它自然屈下來,彎彎曲曲的繼續生長.

最近我去開西九的資詢會,談到香港要建立世界級的博物館時,心中都很虛怯,有一種腳不著地的感覺.去開會的人全部見多識廣,品味都很高超,對現狀又不滿.當要訂立西九這個前所未又的大目標時,都希望做一個世界一流的.但是,從今天的落後到十年後的世界一流,超英趕美,究竟又甚麼的步驟要做,要付出多少代價,中間又有多少個分叉口,引領我們去天堂或地獄,或者團團轉?

美國系統的MBA策略思維,很喜歡result-oriented,即是說先說出一個願境,譬如說:希望我們公司十年後成為全國第幾,市場佔有率幾多,規模有幾大,訂立了目標,然後一步一步往前回溯,訂立十年計劃.現在,為了十年後建立一個世界級的博物館,我們先想像十年後的世界(包含亞洲,中國,珠三角和香港)藝術狀況,博物館潮流和方向,視覺藝術理論的發展,然後訂出這個博物館的的定位,建立收藏藝術品的策略,定下十年計劃,今天就開始建立藏品,為這個館訓練人才.

這就是我說的虛怯,有誰能預見十年後的藝術潮流呢?我最近開始懷疑,有些東西的企劃,是不能result-oriented的,有些事情,過程就是結果,譬如文化.

我幻想,我們看到那些很厲害的城市那些很厲害的博物館,都其實是冰山突出水面那十分之一的尖端,在水下面,有很多看來不很厲害,不很世界級的中小型博物館,學術和教育機構,與及捐助人及基金會在支持.突出水面那一角,其實是下面那十分之九的冰山的基礎生出來的.我想說的是,那十分一壯麗的冰山並不是從天而降的,有下面那十分九,自然會有那十分一浮出來.

我幻想,博物館可不可以像一株植物,有機地生長的呢?可不可以有一個方向(譬如含羞草),然後學習種一株含羞草,種得好了,變成兩株三株,中途發現某些品種不適合這裡的土壤,可能要改變方向,或者實驗一些新品種,當我們家每個人都認同,都喜歡我的含羞草,我們可能要決定在家騰出露台,建一個含羞草角.有一天,天時地利人和都齊了,我們甚至可能搬家去新界,開一個含羞草園,超英趕美.

我們可不可以先好好地建立好幾個中小型而專業的博物館,小型而專業的研究機構,水墨畫的,設計的,社區文化的,流行文化的.獨立運作,政府支持,吸引私人捐贈.再好好提高現存二十多個大型和小型博物館的水準,包括藝術水準,管治方式和經營模式.這些中小型的館,有些會失敗,有些會成功,有些會改變方向,有些會由小變中,由中變大,有些或者會找出一個和歐美博物館完全不同的方向.當這些中小型館成熟了,當逛博物館成為民眾文化生活的一部分.當我們做好那十分九的基建工作,那十分一世界級的博物館,便會水到渠成地自然生長出來.

就算中途我們停下來了,只滿足於窗台那幾株,又或者中途我們改變方向,改種玫瑰花,或者南瓜,又有甚麼問題?

註:這罐頭叫flower in a can,有興趣可以去韓國找找.

No comments: